华腾科技大厦改造后定名为“国际生物岛”。 ■记者 董一鸣/摄
■本报记者 谢峰 通讯员 李赛
近日，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123号院内，原北京化工集团华腾科技大厦已褪去办公楼旧貌，变身一座线条流畅、科技感十足的现代建筑。项目于5月底顺利通过竣工验收，正式定名为“国际生物岛”。北京城建集团土木工程总承包部团队历时10个月精心改造打磨，为首都生物医药产业打造出一张崭新名片。
这是一次不寻常的蜕变，更是一次被赋予孵化创新使命的转型。它即将成为细胞基因药物、AI数字健康、高端医疗器械等前沿赛道的策源地。
从办公+餐饮到创新港重生
2001年，这座地上5层的建筑落成时，其功能既包括普通办公空间，也涵盖餐饮服务等多种业态。25年后，面对区域产业升级的浪潮，北京化工集团做出战略性决定：将其改造为聚焦生物医药与高端化学工业的专业孵化器。
它不仅是北京化工集团布局科技服务的关键一子，更是激活“北化模式”、服务首都新质生产力、打造国际生物岛与科学家邻里中心的重要载体。其改造过程，如同一场在城市既有骨骼上进行的高精度、高难度外科手术。
“这不仅仅是简单换个招牌、刷刷墙。”项目负责人周连杰说，“从办公、餐饮到实验室，这是功能本质的基因突变。”实验室对空间净高、通风、荷载、管线、洁净度等要求与办公楼天差地别，意味着改造必须重塑筋骨。除了主体框架和楼板，原有的隔墙、门窗、管线以及围护结构全部拆除，用项目团队的话说，是“把肉全剔了，就剩骨头”。
改造后的科方孵化器转型升级（二期）项目，将构建集科研、路演展示、办公、会议交流于一体的功能空间。其目标是成为连接北大、清华、中国科学院等顶尖高校院所的桥梁，为初创企业和科研团队提供专业实验空间与产业服务，让创新的种子在最富饶的土壤中破土而出。这座建筑的涅槃重生，正是北京减量发展背景下，通过城市更新盘活存量资源、赋能高精尖产业的生动实践。
在预应力骨骼上“绣花”
如果说拆除是这场手术的开场，那么处理楼宇的“骨骼系统”——预应力混凝土结构，则是整个工程中难度最大、风险最高的“心脏手术”。
原建筑在三层顶部有一个中庭，空间有限。为创造更开阔、明亮的共享空间，项目团队将中庭顶部拆除，并将屋顶整体抬升至五层。这意味着，需要拆除一块面积约400平方米、跨度达20米的预应力混凝土与玻璃组合顶板。
项目技术负责人张世辉说：“这就像在悬空状态下，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块‘天灵盖’。”由于下方是中空区域，团队提前对支撑体系及拆除方案进行专家论证，并在其下方搭设了高达10多米的盘扣式钢管支撑体系。拆除时，梁板拆除采用绳锯进行静力切割，代替噪声巨大的风镐，将大板化整为零，分割成数吨重的混凝土块，再通过250吨的大型吊车将这些大家伙平稳吊离，为建筑拔高了空间感。
更大的挑战，是遍布各层楼板中的预应力钢筋。这些如同建筑神经网络的无粘结预应力筋，一旦在施工中断裂，会瞬间回缩，可能导致楼板承载力急剧下降，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。然而，实验室改造需要新增大量通风、空调、水电管线，开洞穿板不可避免。
为此，项目团队引入钢筋探测仪。在开任何一个孔洞或打任何一个膨胀螺栓前，都必须用这台设备对楼板进行“CT扫描”，精确探测预应力筋的实际位置和走向。“原图纸上标注间距是20厘米，但实际施工可能有偏差，甚至有两根筋并到一起的情况。”张世辉说。探测仪的红点扫过，屏幕上显示出筋的位置，工人随即用记号笔精准标出安全区域，确保所有钻孔都避开这些生命线。
当遇到无法避让、必须开较大洞口的情况时，团队展现了非凡的智慧。以通风管道为例，原本需要开一个1.2米×0.8米的大洞，但会被密集的预应力筋拦腰截断。为此，团队创新采用化整为零的策略：深化图纸，优化方案，放弃开大洞穿大管，改为在预应力筋的缝隙间开凿多个分散的小洞口，对现况预应力筋进行混凝土保护，形成格栅孔，并在外围四周砌筑井道。这样既能满足通风效果，又能最大程度保护主体结构安全。
对于极少数不得不截断的预应力筋，团队也制定了严格的预案：先用人工小心剔开混凝土，暴露预应力钢筋，然后在断点两侧采用锚具张拉锚固，防止其回缩，最后再进行截断和洞口加固封堵。这种精细到毫厘的“绣花功夫”，贯穿施工全程，确保了这栋已使用25年的老楼，在大手术后筋骨依然强健。
披上新衣与疏通血脉并重
让建筑脱胎换骨，需要一件合身的新衣。项目外幕墙采用了玻璃、铝板与创新的蜂窝石材板。其中，蜂窝石材板的应用成为一大亮点。它并非厚重的实心石材，而是由前端的天然石材薄板与背后的铝蜂窝芯复合而成。“这种结构让自重比传统石材幕墙减轻了50%以上”幕墙工程师介绍。这对于改造项目至关重要，既极大减轻了对原有结构的附加荷载，又便于安装，提升了施工效率与安全性。
脱下旧衣，还需疏通新的“血脉”。实验室复杂的机电系统，意味着数以万计的管线要在有限的楼内空间安家。楼层净高仅3.4至3.5米，留给管线的空间十分有限，而管线种类包括通风、空调、给排水、消防、强弱电等十余种，拥挤程度可想而知。
“这活儿要是没有BIM，根本干不下去。”一位机电工程师坦言。项目团队利用建筑信息模型（BIM）技术，在虚拟空间中进行了无数次管线综合排布演练。在最为狭窄的过道区域，各种管线被优化至毫厘之争，做到既满足功能需求，又符合规范要求。对于实在无法排下的关键检修管线，团队积极与建设单位、设计单位沟通，将其优化调整至房间内部，确保未来使用的便利性与安全性。每一个开洞、每一处支吊架的打孔，都建立在BIM模型精准定位和钢筋扫描双重确认的基础之上，实现了复杂条件下的精益安装。
相比改造本身，与周边环境的融合度决定了工程的施工效率。项目地处北河沿小区旁，距居民楼最近处仅20余米，环保与降噪压力巨大。团队将文明施工做到了极致。周连杰说：“拆除混凝土梁板时，我们摒弃噪声巨大的风镐，改用相对安静的液压钳进行破碎，并在建筑内部中庭搭建了一个封闭的滑梯式垃圾清运通道。所有拆除垃圾通过这个内部通道直接滑落至地下收集点，完全避免了室外运输可能产生的扬尘和散落，将对周边居民的影响降至最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