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香漫处是旧年

首都建设报 2026年05月27日

  ■马振涛

  五月的风,褪去了初春的微凉,携着几分温润的暖意,漫过单位的大门,轻轻拂过门前那两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。树身斑驳,刻满了岁月的纹路,枝丫舒展着,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。细碎的白色花串,密密麻麻地缀满枝头,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,又像一团团蓬松的棉絮,层层叠叠,垂落如帘。风一吹,花串便轻轻摇曳,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,清甜的香气裹着时光的暖意,漫进鼻腔,沁入心脾,悄悄将思绪拽回了遥远而鲜活的童年。

  儿时的五月,最盼的便是村头那棵老槐树开花。那时的槐树和单位门前的这两棵一样粗壮挺拔,枝丫伸展到半空,遮住了大半个场院。每到槐花盛开的时节,整个村子都浸在那股浓郁又清甜的香气里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味,勾得人心里发痒。我和小伙伴们总趁着午后大人歇晌的闲暇,搬来小板凳,踮着脚尖,伸手去摘低处的槐花,若是够不着,便干脆爬上粗糙的树干,坐在粗壮的枝丫间,大把大把地把槐花往嘴里塞洁白的槐花入口即化,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没有丝毫苦涩,那是童年最纯粹、最治愈的滋味。

  摘槐花时,总少不了蜜蜂的身影。它们嗡嗡地绕着花串飞舞,翅膀扇动的声音,像是一首轻快的童谣,贪婪地吮吸着花蜜。若是我们动作太急,惊扰了它们,便会被追得四处逃窜,尖叫声、笑声、蜜蜂的嗡嗡声混着槐花香,在村子里久久回荡。回到家,母亲总会笑着接过我们怀里鼓鼓囊囊的槐花,小心翼翼地挑拣干净,变着花样做成舌尖上的美味:凉拌槐花淋上几滴香油、蒜泥和香醋,清爽解腻,入口回甘;槐花团子裹上一层薄薄的玉米面,蒸得松软香甜,咬一口满是花香,嚼起来还有淡淡的颗粒感;鸡蛋摊槐花则是我的最爱,槐花裹上打散的鸡蛋液,煎至金黄鲜嫩,每一口都藏着自然的馈赠,配上一碗小葱拌豆腐,青白相间,清淡爽口,那滋味,刻在心底,至今想来,仍让人回味无穷。

  童年的槐树,不仅有香甜的滋味,更藏着无数调皮的乐趣。槐树叶间,总藏着一种小青虫,它们通体翠绿,身体柔软,挂在细细的丝线上,随风轻轻摆动,俗称“吊死鬼儿”。我和小伙伴们常偷偷摘下它们,小心翼翼地放进同桌女生的铅笔盒里,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,等着看一场“好戏”。上课时,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划破课堂的宁静,女生惊慌地把铅笔盒扔在地上,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,我们在底下偷偷窃笑,最终却逃不过老师锐利的目光,被拉到教室门口罚站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身上暖暖的,耳边是老师语重心长的教诲,鼻尖依旧萦绕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,那份糗事,如今想来,满是青涩的欢喜与难忘的回忆。

  风又吹过,槐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肩头,也落在掌心,轻轻一捻,便化作一缕清香。我站在单位门前的槐树下,再次沐浴在这熟悉的槐花香里,儿时的小伙伴、严厉又温柔的老师、笑容温柔的母亲,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。那些一起摘槐花、被蜜蜂追、被老师罚站的细碎时光,那些母亲亲手做的槐花美味,那些藏在槐花香里的欢喜与懵懂,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、最温暖的回忆。

  槐香依旧,时光流转,童年的岁月早已远去,我们也褪去了儿时的懵懂与调皮,奔赴各自的人生旅程,可那份藏在槐花香里的温暖与怀念,却从未消散,它像一缕温柔的风,轻轻拂过我的心房,提醒着我:那些逝去的时光,那些遇见的人,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情,都曾是生命里最美好的馈赠,永远值得我细细珍藏、岁岁怀念。

  (作者单位:公交集团保修分公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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