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榆钱寄流年

首都建设报 2026年04月08日

  ■杨瑞芳

  不知道为什么,离开故乡越久远,对故乡的思念越浓烈。故乡的山山水水,一草一木,常常在我梦中萦绕……

  故乡老屋庭院里的那棵老榆树,早已扎根在我的记忆深处。听母亲说,我出生那年,父亲在小镇上买的这棵榆树苗,几年后,榆树已枝繁叶茂,如今已跨越半个多世纪……每当春风拂过庭院,枝头缀满串串翠绿的榆钱,细碎又饱满,便成了小时候我们姐弟四人最期盼的春日馈赠。

  那时的乡村,地少人多,粗茶淡饭都是奢求,填饱肚子成了家家户户最要紧的事。

  几场春雨过后,沐浴着阳光的庭院里,榆树总是最先感知到春意,悄无声息地抽出新枝。没过几日,嫩枝上便挂满了圆滚滚、绿莹莹的榆钱,像一串串翠绿的铜钱,风一吹,轻轻晃动,满院都飘着淡淡的清甜味。

  我是家中二姐,上面有大姐,下面还有两个弟弟,四个半大的孩子,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,平日里粗粮都不够吃,榆钱便成了大自然赐予我们的野味,更是母亲变着法子给我们改善伙食的美食。每到榆钱挂满枝头的时节,母亲便会搬来凳子,站在树下,抬手轻轻捋下那些鲜嫩的榆钱。她的动作轻柔又麻利,生怕碰折了树枝,影响来年的收成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,落下斑驳的光影。不到半日,母亲便采满一竹篮榆钱。

  于是,母亲开始忙碌起来。她用井水将榆钱清洗干净,沥干水分后拌上玉米面,细细揉搓,让每一片榆钱都均匀裹上金黄的玉米面,再放进蒸笼里蒸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袅袅炊烟升起,不多时,一股混合着榆钱清香与玉米面香甜的气息,便弥漫了整个小院,钻进我们姐弟四人的鼻尖,勾得我们垂涎欲滴,围在灶台边团团转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,盼着早点掀开锅盖。

  蒸笼一揭,热气腾腾中,翠绿的榆钱裹着金黄的玉米面,软糯鲜香,那是穷日子里难得的美味。母亲盛上一碗碗榆钱饭,我们姐弟四个围坐在小桌旁,狼吞虎咽地吃着,顾不得烫嘴,大口大口往嘴里送,吃得香甜又满足。大姐懂事,会慢慢吃,我和弟弟们则只顾着大快朵颐,小小的肚子吃得圆滚滚,脸上都沾着玉米面的碎屑,满院都是我们欢快的笑声,那是清贫岁月里,最热闹、最温暖的时光。那一碗简简单单的榆钱饭,没有精致的调料,没有丰盛的配菜,却盛满了母亲的爱意,填满了我们饥饿的肠胃,也甜透了整个童年。

  后来,我渐渐长大,远嫁他乡,离开了故乡的小院,离开了那棵老榆树,也告别了那段吃榆钱饭的岁月。日子越过越好,山珍海味早已不稀奇,可再也没有哪一种食物,能比得上儿时那碗榆钱饭的滋味。

  每每走在异乡的农贸市场,看到卖榆钱的商贩,望着那一串串熟悉的翠绿,闻着那淡淡的清香味,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便会被轻轻触动,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仿佛又回到了故乡的庭院,看到了母亲站在榆树下采摘榆钱的身影,听到了我们姐弟四人围坐吃饭的欢声笑语,感受到了那段温情的旧时光。

  老榆树依旧在故乡的庭院里伫立,榆钱依旧年年岁岁如约而至,而我却成了异乡的过客。那串串榆钱,早已不是果腹的食物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。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,温暖了我的流年。

  (作者单位:郑州铁路集团公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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