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廖力

　　初春，叶芽被寒风、雨雪洗礼后，渐次苏醒。阳光穿透云层，暖意滋养着叶芽，使其身姿缓缓舒展开来。

　　叶芽的邻居们，这些蛰伏的小生灵，都深谙时序的韵律，感知到春的气息，纷纷动了起来。小昆虫们活跃起来：有的爬在叶芽尖上，吮吸晶莹的露珠；有的啃食清脆的新绿，缓解冬眠后的饥饿；有的吐出白丝，将叶芽包裹成新家……飞鸟们也热闹起来：有的在长出叶芽的树枝上，忽上忽下地拍打翅膀；有的衔着干瘪的柳条，修缮被风刮破的巢穴；有的摇头晃脑，饶有兴致地舒展羽毛，享受着春日暖阳。

　　还有人类，也抵挡不住春的诱惑。他们脱去厚实的衣着，穿上与春天相配的服饰，纷纷走出家门，感受万物复苏的美好，期待与春天的希望相遇，定格美好瞬间。

　　在欣赏春天的过程中，有的人赏花、赏春，总会保持一段产生美感的距离，亦有细心人带着喷壶为花芽补水，或用竹篱围护脆弱的新绿。可有的人却破坏了春节：折枝后将含苞的花和芽“锁”在家里：为了拍照，不停摇晃树干，下一场“花雨”，或是掰断花枝，让花与叶芽散落一地，甚至随意践踏草坪。春日繁花盛，最是文明时。花、芽、叶，春天的美与绿，需要文明来温暖、呵护。

　　都说花是春天最美的代言人。像玉兰花、梨花、李花、樱花等盛开之时，总会博得人们一笑。相较于花的娇滴、可爱，叶芽可谓普通、渺小。但叶芽懂得蜷缩、隐忍，甘当配角，不与百花争春。因为这些树木的花期短暂，很快就会凋谢，而叶芽在平凡中绽放力量。待到花凋零时，叶芽才展示出另一种希望之美，从容地次第舒展，迸发蓬勃生机，踏步向前觅春之约，见证夏荣、秋黄、冬枯，在季节的轮回交替中，年复一年地演绎着生命的传奇。

　　然而，叶芽的馈赠不止于视觉之美，更以别样的形态滋养人间。有些叶芽，只有经过人类采撷，才更具价值。峨眉山有一种茶，叫“青叶甘露”。明前采摘，芽叶细嫩，色翠香幽；经工艺淬炼后，其干茶形似竹叶，又叫竹叶青。泡上一壶竹叶青，其味鲜醇爽口，回甘生津。

　　老话说，春吃芽。一场春雨后，笋芽儿坚韧地穿透土层，破土而出。它们营养丰富，清炒、炖汤或是凉拌，都有独特的口感和风味。还有刺龙苞、椿芽、折耳根、芥菜、蕨菜、枸杞芽，这些春天的味道，满足舌尖上的味蕾，给生活增添点滴清新。

　　叶芽往往还表现出生命的韧性。街道边的沥青缝隙里，野草芽在汽车尾气中倔强地生长，它们的绿意比温室里的草木更深沉。在被遗忘的墙角，爬山虎的新芽沿砖缝蜿蜒而上，用嫩红的触须丈量春天的厚度。

　　当最后一片雪化作春泥渗入大地，那些曾被冰霜覆盖的枝丫间，亿万枚叶芽正编织着绿色的经纬。它们不需要相机定格姿态，不在意是否成为盘中珍馐，只是以最本真的方式破译生命密码。它们在裂缝里触摸云影，于残垣间仰望天光；即便被制成干茶沉入紫砂壶底，也要在滚水中舒展成旗帜林立的模样。

　　叶芽从不问人间是否值得，只以最纯粹的方式生长、舒展。当暮春风絮掠过树梢，那些曾被晨露亲吻的嫩芽早已褪去青涩，化作层层叠叠的浓荫。而泥土深处永远有新的胚芽在萌动，如同永不停息的绿浪，涌动着对苍穹永恒的渴慕——这既是告别，也是迎接下一个初春的序章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