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杨丽丽
冬的清寒终是退了,像褪去一身厚重的棉衣,藏起了凛冽与寒凉;又似一卷铺展的素宣,墨色浅浅晕开便漫出几分温润的暖,这细碎的暖意轻轻漫过山川湖海,拂过田埂巷陌,染绿枝头残牙,润透烟火人间,将万里山河都裹进这温柔的春韵里。
“春风如贵客,一到便繁华。”春风是最先醒来的。它轻轻扫过檐角未化的残雪,便有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,沾在指尖转瞬便融成一滴清露,像是冬天最后的私语,轻声道了别。吹过田埂,便有枯草下的嫩芽悄悄拱破泥土,怯生生地探出头,沾着晨露,绿得透亮;吹过枝头,便有柳丝抽出了新黄,细长的枝条垂在溪边,风一吹,便拂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涟漪,把春的影子揉得碎碎的,映在澄澈的水里,晃出满溪的温柔。
我总觉得春天是慢的,慢得像一首需要低吟的宋词,一字一句都要细细品味。不像夏的热烈张扬,也不像秋的清寂疏离,春的暖是浸在骨子里的,不慌不忙却自有力量:是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”的惬意,是“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”的欢喜,也是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的温柔浸润。走在田埂上,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冬的微凉,却已掺了新翻的湿润气息,混着春草的淡香,吸一口便觉得浑身都松快了。远处的村落里,炊烟袅袅升起,裹着农家的烟火气,与天边的薄雾缠在一起,朦胧得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,分不清是烟是雾,是景是诗。
檐下的风铃也醒了,叮当作响,像是在和春风应和。阳光透过窗户,斜斜地洒进来,落在案头的旧书上,书页被晒得暖融融的,连带着字里行间都浸了春的暖意。我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中,看墙角的迎春花缀满枝丫,细碎的金黄缀在柔韧的枝条上,像撒了一把星星点点的碎金,为这山河添了一抹最早的生机。不远处的桃枝上,花苞已鼓胀起来,粉粉嫩嫩的,像少女藏在袖间的心事,带着几分羞涩,几分期盼,只待一场春雨,便会尽数绽放,铺成一片粉色的云霞。
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”春雨是慵懒的,总在夜里淅淅沥沥地悄悄赶来,落在屋顶上、落在窗台上、落在花瓣上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能润透整个山河。清晨醒来,天地间一片清亮,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甜。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风一吹,便滚落下来,轻落在泥土里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路边的小草长得更绿了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,亮得晃眼;溪边的野花也开了,星星点点——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不张扬,却自有风情,像是大自然随手撒下的碎宝石,点缀着这万里春光。
偶有行人踏着晨光走来,步履轻盈,眉眼间都带着春的笑意。风又吹来了,带着花香,带着泥土的气息,漫过山川湖海,漫过烟火人间,留下满世界的温柔与希望。
(作者单位:中铁三局四公司)